
太湖三山,在无锡人的记忆里,上了年纪的都称“乌龟山”,当然是形似土称;青壮年及以下尤其是孩童,则称太湖仙岛,对岛上一度闹得尘土飞扬,满山肆虐的猴哥猴弟还记忆犹新。
其实,无锡这边的太湖仙岛,历史上在太湖七十二峰记载中并不称“三山”,三座山都分属太湖七十二峰的三座峰(岛)。太湖七十二峰之一有“三山”,却不在无锡地域,而在苏州东山与西山之间南面的湖区。
清乾隆金友理《太湖备考》记:“(苏州)三山,在东山之西,三峰连接。居民五百多家,多服贾。山产青石,色质亚于鼋山。”这些年,苏州“三山”旅游和农家乐十分火爆。东山码头乘快船到“三山”很快捷。苏州三山,是一个完整的岛屿,面积较大,人口众多。苏州三山是太湖七十二峰之一。请注意,苏州三山,尽管岛上有三个山峰,但只是太湖七十二峰的一个峰。七十二峰的峰是指岛。
而无锡现在所称的“三山”,现为二个岛,但历史上一直是三个岛屿。西面的山峰与中间的山峰并不相连。为此我曾特地咨询原籍石埠在湖边撒网打鱼的魏老先生,魏肯定的说,“现在三山岛连接西面和中间的山的堤岸,原来都是水域,是填出来的。”这就映证了古籍所称的七十二峰的三个岛(峰)的记载,古地图也可证明。
不妨罗列一下古籍关于无锡三山的记载。
明弘治十八年蔡昇、王鏊《震泽编》卷第一“七十二山”记,马迹山的东北方,有像两只野鸭形状相对的岛,东面的就叫东鸭山,西面的叫西鸭山,中间的叫三峰山。“马迹之东北,有若二凫(fú)相向者曰东鸭、西鸭,中为三峰。”又《太湖诸山记》:“若双凫欲止者二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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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震泽编》清乾隆金友理经典著作《太湖备考》卷五“湖中山”记,东鸭山、西鸭山这二座山在独山的西面,东鸭山、西鸭山这二座山的中间是三峰山。“东鸭、西鸭,二山在独山西;三峰,在东西二鸭之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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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太湖备考》
《太湖志》:“向东一山名东鸭,向西一山名西鸭,居中一山,总名三山。盖七十二峰之三也。”
《常州府志》:“三山在无锡县南太湖中,与独山相对,鼎立洪涛中。”
由此可以知道,无锡太湖仙岛,东面的小岛(龟尾)名“东鸭山”,西面的小岛(龟头)名“西鸭山”,中间一岛(龟身)名三峰山,总称“三山”。“三山”是太湖七十二峰的三个峰。作为无锡本土人士,不能不知晓!
1983年11月无锡市地名委员会编写的《江苏省无锡市地名录》记:“无锡太湖三山岛,由东鸭、西鸦、大矶、小矶四山组成,为太湖七十二峰之一。”把大矶山、小矶山纳入了太湖三山,又把三山岛作为太湖七十二峰的一个峰,这就出现了两大错误。“三山岛”何来“四山”?大矶山、小矶山,是如今的大箕山、小箕山,与三山岛无关。三山岛是太湖七十二峰的三个峰,而不是一个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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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无锡市地名录》上述应是源于对民国《无锡指南·名胜》“三山”的错误释读。
民国八年(1919)薛明剑《无锡指南·名胜》初版:“三山,在独山门外,鼎立湖中,东为东鸭,西为西鸭,大㞦小㞦在其西。”这个地理表述意思很明确,“三山”东为东鸭山,西为西鸭山。大㞦山、小㞦山在三山的西面。“㞦”与“矶”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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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无锡指南·名胜》初版
《无锡指南·名胜》“三山”的表述:一是漏了三山的中峰山;其次又把在三山西面的大㞦(矶)、小㞦(矶)记在三山条目之下。后人不了解太湖七十二峰对三山岛三个山名的记载内容,看了这个就牵强附会误以为大㞦(矶)、小㞦(矶)是三山的了。
两个问题搅在一起,前面三山漏了一山(中峰),后面又把在三山西面的大㞦、小㞦山记在三山条目下。那最后一句中的“其”,当然指的是“三山”,是说大㞦、小㞦山是在三山的西面。作者只是在三山条目顺便记了位于三山西面(注:实际为东北面)的大㞦山、小㞦山。1919年薛明剑的《无锡指南·名胜》湖滨诸胜景,只记了横山、管社山、独山、三山、充山,故而顺便记了大㞦山、小㞦山,又没单列,顺记在三山条目后。
由于这民国时的表达不够清,再加上今人不了解七十二峰三山岛的山名,又不明白太湖七十二峰的“峰”的概念。所以出现了现在的“太湖三山岛是东鸭、西鸦、大矶、小矶四山,三山岛是太湖七十二峰之一”的错误。
其实只要看看蔡昇、王鏊《震泽编·七十二山》记,对太湖西北无锡这边的岛屿描述就一目了然了:“马迹之西北有若积钱者,曰钱堆(注:今名笔山)。稍东曰大㞦(注:今名大箕山)、小㞦(注:今名小箕山)。与锡山连,中断为太湖,舟行其中,曰独山(注:今名犊山)。有若二凫相向者,曰东鸭、西鸭,中为三峰。稍南大墮(注:《姑苏志》为大峰山,今名大拖山)、小墮(注:《姑苏志》为小峰山,今名小拖山)。与夫椒相对而差小,为小椒;为杜圻(注:也名北岇山,俗名平台山),范蠡所尝止也。”大㞦(矶)、小㞦(矶)与东鸭、西鸭、三峰这三山完全是分开描述记载的,风马牛不相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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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震泽编》
何况清乾隆金友理《太湖备考》卷五“湖中山”记:“大㞦山,在独山西,居民二十余家。小㞦山,近大㞦山。”又卷十六“杂记”:“大㞦山,有居人二十家,皆姓朱,并耕而食,希入城市,桑麻掩映,鸡犬闲散,有桃源气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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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太湖备考》
吴庄《大㞦山》诗:“红树村庄白板扉,廿家同井尽牛衣。羡他一姓能偕隐,不出桃源话是非。”(自注:居民二十家,皆朱姓,山田百亩,共耕而食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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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太湖备考》吴庄“大㞦山”诗
这不是活脱脱的近陆地城市的大箕山吗,半点孤悬湖中的三山味道也没有。
其实如果要深究的话,三山中间的三峰山,也并非是山名。金友理《太湖备考》卷五“湖中山”,对三峰山专门作了辨析。记:“东鸭、西鸭,二山在独山西;三峰,在东西二鸭之中(按:此山自古无名,后人因《震泽编》'东鸭、西鸭,中为三峰’语,目之为三峰耳。又按太湖志云,'向东一山名东鸭,向西一山名西鸭,居中一山,总名三山。盖七十二峰之三也。’此是合叙语,非叙过东鸭、西鸭,独为居中一山言也。常州府志:'三山在无锡县南太湖中,与独山相对,鼎立洪涛中。’亦合东西二鸭,非专指中一山。”
金友理分析辨判得在理,三峰是指这二鸭之间的第三山,并不是指中间一岛的名,中间一岛实际是无名。蔡昇、王鏊记的东鸭、西鸭,中为“三峰”,从句义看是第三峰的意思。
但我认为,既然这山无名,将这山标为三峰即三山的第三峰也未尝不可。就如无锡惠山有九峰,除第一峰名头茅峰(又名大茅峰)、第二峰名照山、第四峰名二茅峰、第七峰名三茅峰外,其他第三峰、第五峰、第六峰、第八峰、第九峰都无名,古来就把这些无名峰,直接称三峰、五峰、六峰、八峰、九峰,与这三山中间的三峰是一个意思。
至于有人提出,三山中间的三峰山(岛),有大小二个山头,这毫无影响。三山是指三个小岛,七十二峰的三个峰就是指三个岛,这与某岛上有几个山头无关。就如大墮(大拖山)岛上也有二个山峰,但只是七十二峰的一个峰。苏州三山是一个岛,上有三个山峰,也只是七十二峰的一个峰。马山、东西洞庭山就更不必说了,岛上不知道有多少个山峰,但对不起,只能算七十二峰的一个峰,就是这么定义的。至于三峰山岛的二个山头,是否大的叫三峰山,小的是无名山,那就不管了,本身三峰就是无名的称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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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三峰山(大小二个山头)
再次重申:无锡太湖仙岛,东面的小岛(龟尾)名“东鸭山”,西面的小岛(龟头)名“西鸭山”,中间一岛(龟身)名三峰山,总称“三山”。“三山”是太湖七十二峰的三个峰。
必须为无锡太湖三山正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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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三山岛
在此与方家商榷!更多的关于太湖七十二峰及太湖西北无锡区域的峰岛论述,以及古来“独”与“犊”、“矶”与“箕”、“墮”与“拖”的变迁以及雅俗变化,还有大矶、小矶是岛还是陆地?恕不一一回应,详见拙作《具区十四峰纪略》,这里不再赘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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